今天回studio,走进建筑楼迎着电梯,转头看见Nemerov教授正沿着宽阔的楼梯走上去。楼梯转弯那一面是大楼的玻璃幂墙。
我完整地旁听过Nemerov教授的西方现代美术史导论。这门课实际上是关于整个西方署名绘画史,是我在大学唯一完整旁听完的课,并且除了这门课之外没有哪节课让我一课不落地把笔记完整地记下来。每年大概有两百个学生跟我一起听过他的课。
他讲课从来不笑,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那种能跟学生打成一片的“好”老师。我记得有一次上课途中有人变装成金刚冲到讲台前,他停下来看着,金刚尝试当众搭话,他一言不发,一直到金刚走了,他停了十秒中,然后若无其事地接上了没讲完的半句话,继续讲下去。台下小声议论纷纷。如此事情发生过几次,在他那里仿佛都是看不见的一段时间。他像是已经完美地闭上了眼,等待闹剧过去再醒来。
我并不能在这局促的时间里很好地形容他的风格,不过在每次授课的结尾,他都能从讲义最末的那幅画作中,娓娓地说到生活去。一个手势,一点色彩,一次美术馆里的驻足,我喜欢他能静止时间。
每一次课的结尾他说完谢谢,我都真心地跟着大家鼓掌很久。至少我没有在我上过的其它课程上看到有教授受到这样的待遇。所以今天看到他,我看到他抬着头,走进光芒里。
前两天跟一个大一的小朋友聊天。她申请了学校跟北京故宫的合作项目,夏天去北京实习,想问我当时的感受。小朋友是天津人,小学二年级跟父母移民去加拿大,但是普通话说得倍溜。我很诚实地说故宫那两个月里,我最记得的是在书画部因为装修所以临时部分作为仓库的绘画组办公室里,听孔臣老师给我一幅幅地讲阎立本,讲马远,讲赵孟頫、黄公望、董其昌……那些我很久以后才慢慢熟悉起来的名字。在那之前,我对于中国书画是一个完完整整的门外汉。
小朋友不知道将来要学什么,但是看来并不对艺术一类的方向有着兴趣。她上着我们学校最好的每年只录取一百个人的人文核心课程,我期待她是一个标准的我们学校的学生:良好的批判性思辨能力,演说与交际能力。这些也可以解释为杰出的运用既有体系建立话语权以及建立网络的能力。于是我说,你既然被出版社录取,也许可以藉此多加练习你的中文写作技巧,学习文化差异。
闲聊时刻,得知我学习建筑,她像每一个听说我专业的人一样,说好酷啊我也好想学建筑,当然,如果是“有天赋”的话。她向食堂高处的玻璃窗外望去说,学校的各种建筑好漂亮呢。我点头表示同意并说这些无比美丽的哥特的石头和佐治亚的红砖也是我选这个专业的原因之一呢。
我已经接受了学校的建筑课程毕竟只是纯粹思维的训练,特别是我们学校连技巧的训练都谈不上。我更加深知并忏悔自己总是想一蹴而就,厌恶要走的路。我有过到了最后一刻还是没有想出好的设计主意,而草草做出自己讨厌的模型收场的恶劣历史,那些通过的宵因为烂透了的结果而变得像死亡一样令人讨厌。但其实人生是一个deadline好远的project,大家无论有没有做出好的design,结局竟然都公平了——你不必拿着人生的成绩单去天国找工作,也许吧。
也许这些都不能说服我,也许我需要她来说服我。也许最后所有的论辩都要回到直觉。
莫忘初心,这句话淡得跟白开水一样。你换过多少口味的美酒,都会在喉咙发干的深夜想念那一杯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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