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是上半年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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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青春期里所有昏头昏脑的人儿一样,我谈了一场失败的文艺恋爱。
所谓失败,当然是建立在先前种种令人欣喜的进展上的。进展的最初起源于一粒比原子还小的微粒的爆炸,我光明的小宇宙顷刻坍塌收缩成一个黑洞,吞掉了体内的一切。一阵空虚,像胃痛一般,驱使着我寻找些什么。于是我奔向书店,不是为了胃痛药片,不一定是为了某个女生,也不一定是为了某本书,而是为了一个带着胃痛药片和书的女生,或是写了一个吃胃痛药片的女生的书。
不要去新华书店,那里的书太多而且总是不归类。更重要的是,在那里看书的雌性只有两种:戴着1000+度眼镜儿的,翻着大学教材;一头卷发的,翻着食疗菜谱。再说一次,别去那儿!那儿会击碎你的文艺梦。你应该去一个小书店,独立书店,或者,至少,一家民营书店(但一定要连锁),在那儿经常有俗得不能再俗的剧情,正像我遇见的那样。
于是我随意拿起一本小说,习惯性地左顾右盼,我是说对书。它得是外国的,首先封面不能太鲜艳,双色或色块组成为宜,起码要很现代(显得);作者最好是从欧洲来的,或者南美;出版社要认准了,译林出版社凤凰出版集团为佳!上译也不错,其它免谈;封底,价格以18至30元为宜,这刚好符合你月薪的购买量;印数不做具体要求,但不能太少,更不能太多;最后,字数:一定要严格控制!18到30万字之间,否则大多数文艺小青年将失去文艺的基本兴趣。
当你把书放回到书架上的时候,应该恰好会有另一只手伸出来,从你的手边擦过,抽出一本相同的书。于是你看看她,正是你想象中的文艺女青年。一般较瘦,戴不戴眼镜无所谓,头发披肩还是马尾也无所谓(反正马尾松开就是披肩,披肩扎起来就是马尾),但一定要是其中一种。不穿裙子,一般是休闲装,不会显得怪异。
你应该在这个时候小声(以一种装作是自言自语但足以让1m以内的文艺小青年听见的音量)嘟哝一句:“我看的是1997年的版本。”然后她会问你,这本书怎么样?对,就像她问我一样。你得赶快找点话说。说:“我觉得97年版的翻译要好一些。至于书本身,我更喜欢他的上一部小说。我总是喜欢作家的第一部作品。他创作它比其它任何一部的时间都要长。”她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埋首找书。于是你装作没什么,慢慢挪开了身子。
别着急,记忆都要二次刺激才有印象呢!下次见面时你们可以多聊一些,各自在读的书,听的后摇或indie,看的文艺电影。你还可以要到她的住址,给她写信。别打电话,除非你感情受到了挫折,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我用了第二人称讲述上面这些老套的剧情。回到家我开始给她写信。情势不愠不火,中通外直,不蔓不枝。我写:
“我一直有翻译小说的习惯,也自己写小说。我觉得作家应该已经提前储备了很多的想法和断句残篇,而不是临时放任一瞬间的本能与冲动。这样他们才能在情节的缝隙中插入自己的想法,尽管有时候两者显得毫无关系。我最近在翻译辛保史加的作品。随信是我写的一篇短篇小说。祝好。”
不久她回了信,神奇地说她常常抄诗,还附了几首阿塔耶夫波娃的抒情短诗给我,并用绿色签字笔作了小小的评注。她说她喜欢我作品中男主角的性格。这使我感到异常甜蜜。她用另外一张纸抄了一首短诗给我,没有署作者名。我几乎可以一眼看出那是她自己写的。
我开始给她写炽热的情书,字里行间不乏我得意洋洋的自我展示,向她一次次讲述我正在翻译的和正在写的小说,并表达一位文艺青年的爱意。我说:
“我爱文艺女青年。”
她说:“我就是文艺女青年。”
我说:“你爱我吗?”
她说:“爱。”
于是我也一遍一遍读着她寄来的情诗,收敛而锋芒。像马来西亚的孩子见到了大雪,我心头的兴奋不断滋长。像所有恋爱中的人儿一样,我快乐得没头没脑。
某天我不小心把钢笔忘在了教室里。收到她的信,她换了支笔。我读她的诗。索然无味。她说她以前那支钢笔摔坏了。我买了支新钢笔搜索枯肠,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问她有没有胃痛药片。
后来我回教室找笔,钢笔终究是不见了。不久以后我收到了她寄来的胃痛药片,却再没有书信。我突然发现了这个事实,她可能也发现了,所以不再来信:谈着恋爱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两支钢笔。
我在空虚的夜里吃着她寄来的胃痛药片。那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胃痛药片。吃了之后,我空虚的胃开始怒不可遏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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